古尔德的“贝协”:在更强大的对峙中达成不可思议的和鸣

2020-10-13 18:44:13

 

协奏曲因为有两种以上的音乐组织进行协作演奏,所以成为器乐作品中最具戏剧效果的一种体裁。钢琴协奏曲则是钢琴和乐队之间的协作贯穿整曲的表现形式,两者之间往往有一种对抗同时也讲究和谐、矛盾又必须统一的关系,基于这种关系所产生的“化学反应”,效果奇妙又毫不违和,着实耐人寻味。

 

 ▲贝多芬钢琴协奏曲NO.5 皇帝 手稿

 

众所周知,贝多芬的作品中数其9首交响曲最为闻名,但他在成为一代作曲巨匠前,首先以出色的钢琴技艺而得名。基于对钢琴演奏的精通与超乎常人的领悟,尔后再有逐步开发的创作才华加成,他笔下的钢琴协奏曲堪称将“对峙中的和谐发挥到极致——

 

他将钢琴的表现力充分扩展,在更为明显的对峙中达成不可思议的和鸣。这使得协奏曲的戏剧性更强,对钢琴与乐队的配合有着更高的要求,这让二者的联系更紧密,亦使钢琴协奏曲得到更丰满的交响化发展。

 

 

贝多芬共作有带编号钢琴协奏曲共5首,第一、第二号明显继承莫扎特与海顿的传统,其艺术表现所追求的是一种和谐、平衡中的美,第三号协奏曲中,便开始出现贝多芬个性追求的那种戏剧性冲突,钢琴被赋予明显的激情。第四号协奏曲增加了阴柔与阳刚之间的对比,乐队更富动力,钢琴的个性更给予充分的发挥。

 

而第五号协奏曲——《皇帝》,是这其中最著名的一首。因为华彩乐段与乐队效果的烘托,使整部作品成为高涨的情绪与豪迈的激情的写照,闪烁着辉煌而又耀目的美。这5首协奏曲,尤其是后3首为浪漫主义协奏曲的发展打通了道路。

贝多芬钢琴协奏曲No.5 古尔德 / 史托考夫斯基

 

后世的众多演绎版本中,古尔德与史托考夫斯基合作的这版《皇帝》是非常独树一帜的存在。两位大师有很多共同点——包括对极致音乐表现力的不懈追求,不遵守常规的冒险精神…这些都是他们极富个人色彩的音乐标签。

 

他们在合作理念上似乎与传统音乐家背道而驰,并没有一味的追求所谓的‘和谐’,而是企图将各自的个人特色发挥到极致,似乎尝试将原曲本就营造出的巨大矛盾进一步加深

 

于是,在这版演绎中,我们依旧能听到古尔德快速、流畅、富有歌唱性且带着随意哼唱的弹奏,而在史托考夫斯基指挥下的乐团则生机勃勃,色彩浓烈,表现力和多变性丝毫不输独奏。

 

两个人对这首曲目的理解与诉求并不完全相同,仔细听来也能感受到其中的一些冲突,也许其他版本的演奏更和谐准确,但听感上却难掩平庸。这版‘不完美’的录音用他贯穿于全曲的诸多亮点成功突围,又或者‘不完美’才是古尔德与史托考夫斯基达成共识的终极音乐理念。

 

 

古尔德“钢琴怪杰”的名号可不是空穴来风,不管是性格上,处事上,还是演奏上,他都是最特立独行的一位。

 

由古尔德演绎的《贝多芬钢琴协奏曲》亦不例外,始终保持着其鲜明的个人特色,某种程度上类似霍洛维兹演奏莫扎特钢琴协奏曲,都属于那种改变了作品原有风貌与运行方向的演奏,表现出极端的键盘指键化、技巧化与效果化,让聆听的世人既新奇又惊讶:想不到贝多芬此作还能有这般呈现!

 

 

这样的弹法,独具一格且精彩纷呈,但争议难免。据说,连热衷接受新鲜事物的美国指挥大师伯恩斯坦,起先都对古尔德演绎的《贝多芬钢琴协奏曲》不太认同。但后来出于对古尔德的欣赏与信任,还是与他合作演奏了这些协奏曲。

 

 

伯恩斯坦与古尔德合作过《贝多芬钢琴协奏曲》中的第二、三、四号,其中二、三号的录音由伯恩斯坦指挥哥伦比亚交响乐团演绎,四号则是伯恩斯坦指挥纽约交响乐团完成。

 

这几个版本虽“离经叛道”,但仍然得到许多乐迷的追捧,更有人赞其为“是超过以往许多传统样式版本”的演绎。古尔德在演奏的音乐性上特别出色,这同样得益于伯恩斯坦棒下管弦乐精湛而又清澈的声响,他的指挥在声音效果与艺术性上为之增分,也使独奏与合奏如水乳般相融。

 

贝多芬钢琴协奏曲No.2 古尔德 / 伯恩斯坦

 

古尔德的钢琴清丽、俊秀,音粒声声入耳,在二号钢琴协奏曲这首更贴近莫扎特、海顿古典主义风格的钢琴协奏曲上古尔德给出了像他的莫扎特那般具有魔力的演绎。

 

虽然古尔德一些莫扎特录音颇具争议,但也有许多让人赞叹。这首钢琴协奏曲也在“赞叹”之列。他把原本平和甚至稍显乏味的协奏曲演绎出了丰富细腻的情绪,完全变成了浪漫主义的表达。

 

贝多芬钢琴协奏曲No.3 古尔德 / 伯恩斯坦

 

古尔德在第三号协奏曲上的演绎,与我们熟听的“贝钢协三”并不相同,却别有一片天空。如果对这部作品足够熟悉,能感觉出两位艺术家将第一乐章“拉长了”,但听者却一点也听不出冗长,反而沉迷于他们稳稳当当的亦步亦趋之中,俩人难得一致的有意褪去一些作品本旨中织体稠密、音响锋利与情感严峻的一面,而有意在古典风格的乐感、独奏与合奏的均衡性上做文章。

 

古尔德就是有这本事,既使处理方式非主流,你也不得不佩服他的个性与艺术,他能让你始终饶有兴趣的听下去,当然,演奏家们再怎么改变,作品本身威武激越的基调是改变不了的,否则就不是“贝第三钢协”了。

 

 

除了上述名声较大的三首,古尔德在另外两首“贝协”的演奏上也是同样的令人耳目一新比如在第一号上接近古乐模式的弹法——舍弃重量与力度追求速度、舍弃色彩追求层次与线条的清晰,而末尾更加入了自己编曲的华彩段,这段华彩用对位法写成,以典型大键琴模式玩起了“主题的卡农”,这样的设计可谓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许多人都为此大呼惊艳

               

可以说,古尔德的《贝多芬钢琴协奏曲》让世人看到了他不仅止于“巴赫专家”的一面。从这些录音中,我们可以感知到古尔德对于古典音乐厚重宗教神性那种有意识地摒弃,更把重点放在艺术性的表达

 

这套由索尼整理推出的古尔德《贝多芬:钢琴协奏曲全集》黑胶唱片套装,收录了含上述介绍版本在内的、由古尔德演绎的5首“贝协”。此录音中,古尔德那种意气风发,自由挥洒的节奏与生命力,的确是别的音乐中所听不到的。那般新颖又不失鉴赏性的解读,不管是贝多芬迷还是古尔德粉丝,都值得珍藏聆听。

 

在这里,我们不仅能惊讶地听到古典音乐的更多“可能性”与更丰富多彩的艺术表达,亦可通过黑胶极致模拟,逼真还原的质感传递,感受一个个清晰可闻又灵动跳跃的音粒在耳边起舞。

 

古尔德《贝多芬:钢琴协奏曲全集》黑胶(5L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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